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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美院老故事——摘出来的点滴回忆

2018-11-09 16:29:28 来源:一文夏秋作者:徐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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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年不长,但相对于四年与之相伴相随的我还是厚重了许多。

  真快,我们这批美院人都已奔六十了,其中有一部分人已经过了耳顺的年龄,可记忆却在我们心里一直清澈。

  “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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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81年入学中央美术学院的,那时的美院是在王府井大街东侧的校尉胡同5号,南北向不长的轴线上是三个最具代表性的建筑。最南端是陈列馆,是现在仅存的老美院的念想。它现在属于协和医院了,变成了协和医院的档案馆。因为经常做展览所以这个馆的美术馆功能要大于陈列功能。每个毕业季国、油、版、雕和连年系分批在这里展出学生的毕业作品。汤沛是馆里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后来提了副馆长,他是天津有名的面人汤第三代传人,做的一手的好面人。我们年纪相近所以一直处的很好,经常在一起打球,他还曾经特地为我做了一塑戏剧人物,从人物表情到服装、色彩刻画的可说是精致入微,放在他精心设计的小盒子里显得格外精美,后因保护的不好裂了,本想求他修复一下,可惜他英年早逝,遗憾!也不知这面人汤的手艺还有人往下传吗?

  向北紧邻陈列馆的是新建的十二层宿舍楼,一层右侧是教师食堂,中庭除步梯外还有两部电梯,在当时可谓是豪华奢侈。左侧是电教室,是个基本能一次装下全院师生的阶梯教室。轴线的西侧两栋坡屋顶的老式宿舍楼,是研究生、部分老师的宿舍,史国良、吴应骑我记得是上下铺,他们在校时我常去。我大二时已毕业的老吴带着一个瘦小的女生来找我,介绍说:这是我女儿,叫米潔,以后多多照顾着点。父亲刚毕业不久女儿就考上了同专业的美术史系,这要是在今日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可那个年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轴线东侧紧挨着学院大门有个简易的二层板式小楼,教务处就在这里办公。杨力是做学生工作的和我们学生接触最多,求她办点事特别痛快,后来和雕塑系的学弟尹刚成了一家子,也不知他们谁属于近水楼台,总之美事一桩。居志坚当时是教务处长,人瘦瘦高高的很谦和,后来调去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当副院长了,临走的前几天他和我们几个学生私下告别时说:“我在美院工作了几十年了,你们这两届是最活跃的,真能闹腾!”说的时候他的眼圈红了,我们自然也是一忍再忍,听说早几年前他也去世了。

  延轴线往北就是我们东西走向的U形教学楼。轴线的中心在四面建筑的违和中自然地形成了个小操场,操场的东侧是很规整地画了线的篮球场。西侧则很随意,可变动性比较大,比如通常画了线的排球场为了它用而拆了球网,平时也有一些学生在场子里踢踢足球,但总得收着点,稍有点脚头功夫的就容易出麻烦。这个小操场也是我们上体育课、早起出操的地方,体育老师张广仁每天早上六点就挨着宿舍一个一个地叫大家起床,他真是记性好,你即便临时调了宿舍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直接喊你的名字:“洪文我知道你在,答应一声啊,不要赖床,这样对身体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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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学楼是两层的旧时代遗留下来的老楼,很有历史感,入口斜对着学院大门相距也就二十几步,U字楼中庭是个全露天花园,中间有个水磨石的水池,边上布满了植物、花,可能是文革结束不久人们的心思不在伺候植物上,尽管花开的零落、惨淡,还是有不少学生愿与它的清静相融,在此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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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学楼的一层南侧是阅览室,天天都是人满满的。阅览室由已故国画系的青年教师梁长林的遗孀邹爱茹在负责,人温和瘦弱,但是个勤勉坚韧的女人,声音特别柔和,大家都对她心存敬意。延南侧楼梯上二楼整个南半侧是国画系,我们的教室在第一间紧邻着厕所,一直向西是80级、78级、研究生、进修班的教室,正对通道的是系办公室,办公室地面是老旧的木地板,因为年头太久了所以人一走动就吱嘎吱嘎的响。(国画系楼下一层是做什么的我忘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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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学楼二楼东侧顺着是连环画、年画系两个班,模特、道具室。通常周一这儿最热闹,各系、班的头都在这里定道具选模特,有个叫小徐的女孩无论是哪个系都争她,她不仅面相姣好,身材一流而且皮肤白里透着红润,后来在我们班做访问学者的奥地利的蔡特尔把她追到了手。还有小安子、大老王,浑身腱子肉也都是各班争夺的对象。与国画系对称的二楼西侧是油画系、版画系。一层是美术史系,他们比较特别,教室有一趟门能直接进中庭花园,紧邻在西北角的是42号教室,是教学楼里最大的一间。我们入学的文化科考试就是在这间教室,平时举行些规模不大的讲座,其中公共课的美术史是在这儿上。每次赶上汤池教授的课最过瘾,起初我们以为他是在吹牛:“我恰好在现场”这是他课上的口头禅,似乎所有新中国的考古都与他有关,直到前些年出席了汤老师从教几十周年的座谈会才晓得,那句:“我正好在场”真不是“吹”。人艺演员于是之也在这里搞过讲座,他表演老北京人吃薄脆的表情、颤抖的手,生动入味。

  42号教室门北侧有个双开的教学楼后门,顺门出去,有一南北坐向的平房是学生食堂。与教学楼平行的一排平房那是雕塑系,这很像柏林艺术大学的校区布局。教学楼最东边是比较独立的大礼堂,它虽然很陈旧,舞台前也没有乐池,坐椅都是漆着暗红漆的长木条,但很多有质量的讲座都是在这里办的,印象比较深的一次是人艺演员英若诚先生,口才学问上乘。

  我们入学时十二层的宿舍楼正好竣工,我们是首批入住的学生,男女分四、五两层,研究生、留学生的宿舍,青年教师宿舍兼工作室在楼上。不象现在的大学分男生楼、女生楼,楼门口还有个管楼的大妈。不过每晚11点锁门是规定,因这规定我不知有多少个夜晚是在教室的模特台上度过的。至于进了大楼管门的大爷就松心了,你们在里面闹翻了天与他何干?也是因为年轻过多的精力没处释放晚上大家以各样的方式消耗着白天功课后的剩余活力,自然这让斜对门协和医院住院部多次找上门来:“你们再这么折腾我们的病人又要有很多往太平间送了……”

  校园、先生

  那时学院的在校生很少,四个年级七个系,加上研究生、进修生不过百十号人,所以大家很熟,熟到什么程度?这么说吧,某某人今天穿了个什么颜色的内裤都晓得,嘿嘿。上大一时,最爱干的一件事是吃完中午饭去油画系找夏小万,他大四,他们教室有一架旧钢琴,午休时他爱弹会儿,我往模特台上一躺两眼一闭尽情地让那些我并不懂但非常美妙的音符从自己身上漫过,并小睡一会儿。

  一次,午饭后,我们几个同学回宿舍电梯门快关上时一只手挡住了门,一闪身进来的是连年系的文国章老师,他平时没说话之前先咧嘴笑,这是他待人的风格,让人很易接近,进来后他用手指向我:“你这发际像个人”,“嗯?”“像肯尼迪”,他依然保持着微笑地说而不管电梯里的气氛是否因他而变。美院的老师、教授和学生那时就是这样“没大没小”的,不像现在校园里散发着某种“气质”。

  文国章老师的父亲是我国艺术解剖学的泰斗文金扬,童发鹤颜、精神矍铄,老先生腰板很直当时还没退。解剖课是下午,我们几个睡过头了,班上就六个人,一进教室文先生带着他特有的微笑已端坐在讲台前了,我们小心大气不敢喘地在第一排安静地坐下,老先生起身深深地一个鞠躬:“请老爷小姐上课!”直击心灵一句,这以后至今不迟到成为了我的自觉,作为生活中信仰的一个重要部分。

  我们系的老教授刘凌沧先生一天让女儿郭小凌带话请我们到家里吃饭,他是我国工笔人物的大师,据说现在故宫里存展的《韩熙载夜宴图》临摹本就是老先生的力作。小凌是他的小女儿,考前我们还有刘可明就在一起,所以总是要亲近些,到先生家拜访、讨教没少去,可请我们吃饭却是破了格了,这要感谢小玲,以前去也从没见老先生下过厨。先生住和平门沿街的小高楼,那是北京第一批住宅楼,先生是二层。那天我们到时顺楼梯而上迎面一股奇香漫过,刘先生已在门口迎着我们了。闲叙中我们才知道老爷子请我吃沙锅黄焖羊肉,说是从早上选肉、清理到上锅慢炖花了近七八个小时,从时间、功夫这点上看先生称为一代宗师是绝非浪得虚名。沙锅上桌肉香早已沁透鼻腔,延着食道打开了窜味的通道入了各自的胃,口水和着胃液接住衔在嘴边的肉,肉入口即化、真是醉了……我们的吃相决不可能是斯文的,好看的,这股留香在我的体内存了不知多久,总是想着,只可惜再难吃到这样的黄焖羊肉了。我后来体会出这也是先生用另一种方式给我们上了一课,功夫要到!要慢,要经得住熬!

  教过我们的先生都有自己独到的方式,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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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

  那时虽然物质不丰富但我们生活、学习充实。

  学校组建了篮球、排球和足球队,我喜欢排球。队里有个一米九的大个子李全武,他是油画系的武汉人,人单纯仗义没有一点九头鸟、湖北佬的狡猾。他是主攻手,我是接应二传。当年中央工艺美院的排球队据说打败在京艺术院校无敌手,也不知是谁给我们两个学院约了球,他来时那份自负自不必说,扬言如果排球队不敢应战他们就打我们的篮球队,照胜!学生会主席赵永康挨着教室招呼我们排球队的人,起初还真有点怵他们,硬着头皮跟他们干,赵永康组织的啦啦队也是真给力!三局两胜我们二比零拿下,看着他们灰头土脸留下一句狠话:下周再战!走了就再也没来了,是默契让我们完胜。和全武私下哥两感情很深一直延续到今。记得有一天他弄了两张北展的演出票,来找我一起去看。我看了一眼票说:“明天的”,他想都没想就去打篮球去了,第二天我们跑去北展结果是我看错了日子,演出是前一天的,听说票已作废全武差点把我掐死!要知道,那时候能搞到大型演出票不是一般的不易。

  那时美院的气氛活跃、严谨,自发地成立各样研究小组,弗洛伊德、海德格尔、萨特存在主义、三次浪潮、四次浪潮……大家一心为艺术的追求而恶补着。

  开放的环境,使我们全身心的放松。83年元旦全院的化妆舞会,玩嗨了,按现在说法,过头了!为此被文化部点名批评、竖了个反面典型,但这丝毫没有影响美院的自由空间环境,这给了我们太多“才能”释放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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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误副业

  84年我已经大三的下半学期了。我们因翻演《茶馆》而组建《中美剧社》,完全由学生自主组建的剧社,后来发展成了多校参与的中国大学生艺术团。

  《茶馆》是人民艺术剧院保留剧目,据说是其他艺术表演团体没有敢翻演的,因为它是近代中经典的经典。我们确实胆肥,一帮从未上过舞台的学生,不仅把这出剧完整的演绎了一遍,而且与人艺的原版不同,采用的是布莱希特的荒诞手法演绎。编导是同届美术史系的温普林,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对戏剧感的兴趣,就觉得他平时就挺戏剧的,爱鼓捣、折腾。当时老温在宿舍养了条杂种狗,起名叫“鹏鹏”,每天中午吃饭老温弄瓶啤酒,他一口、它一口,边喝边聊有点惬意,像对口相声。午饭后这小子常溜到我们屋的床下午睡,因为我们一号室面南朝向,阳光直晒,春、夏、秋、冬四季都不同程度的阳光很舒服。这小子很爱惹事,经常在其主人的授意下到楼下四层女生宿舍去闹闹,四楼一片犬与人混叫之后被一大群女生抡着各样的家伙赶着、惨叫着追了回来,藏在床底下不敢出来,那叫真的狗怂。后来这“鹏鹏”还在中国大学生艺术团在北京工人俱乐部上演的话剧《舅舅的梦》里饰演了一个角色。

  有一天全年级上大课(我们81级是四个系共二十七个学生,因大一时袁佐去美国留学了)温普林给大家(定向)发了个A4页面《茶馆》的改编脚本说:“大家看看,11天后五月四号上演,从今天下午开始排练”。我的天,這是要命的节奏,我们哪演过话剧呀?事后说明老温确实有些水平,演员的角色他自己事先选定了,没和大家商量,足见他对每一个同学的潜能都非常有底。晚上第一次排练时低一届的李迪、毕剑锋和高一届的尚晓风也来了。排练过程兴奋充满了想象力,老温让大家在脚本的基础上尽意发挥,同时说些有点荤味的笑话,月月有快乐!日日有高潮!高潮不断!逗的大家开心、放松,那些夜晚真是快活,啤酒管够。都说,酒壮怂人胆,因为没有任何演出经验大家思想里反而到没了负担、演出套路,抡开了自由发挥,肚子里的什么奇思妙想都来了。

  演出在1984年的5月4日青年节于美院的大礼堂上演,有意思的是学校为阻止这场演出,在阶梯教室事先准备了两部“禁片”。这在美院有一段时间是个惯例,周五全院政治思想教育在大阶梯教室,这天学生们都特别的积极,急着早去占位置,并不是美院学生政治觉悟高,而是教务处的张荣生老师训话后就开始放电影,全是社会上看不到的片子,那时叫内部观摩。当然张老师每次训话内容鲜活,夹杂着他的冷幽默。当时的校领导还是很开明的,不是硬性阻止,毕竟83年那场全国性的运动刚结束,校领导有顾虑我们现在也是可以理解了。

  舞台的布置很夸张,也是因为没钱,一切从简,而这恰恰是极简主义的尝试,几条长长的白布作为主要布景,布前布后都是场景,虚实相生,互为转换,其中有一组灯光从幕后下方投射到白布上,在幕布后的演员的影子被放大到极致投在布上,像幽灵一样晃动,气氛异常,有些诡异。毕剑锋饰演的王利发确实把整台戏节奏压得很稳,付晨曦饰演的秦仲义平静大气,李老十的刘大麻子演活了,刘可明和老道演的特务非常入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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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堂的舞台高出地平大概有900毫米,没有乐队的演出池,这也是造戏的一个绝佳条件,有一场戏是常四爷与松二爷的戏,前者的扮演者是雕塑系是尚晓风,一米八几,后者是油画系的李迪,小不点,这本身就是对比。但为了夸张这场戏,李迪是从舞台下出场的,而尚晓风则是从舞台上出来,一个台上西边往东跑,另一个台下东边往西边跑,嘴里:“……常四爷……松二爷…”拱着手哈着腰,几个来回就是搭不到一起去,两人的扮相、跑姿已是让台下的看客乐得前仰后合了,突然常四爷像拎小鸡一样就把松二爷李迪拎上了舞台,场内一下笑翻了。

  我演唐铁嘴,为了加强戏剧性我在鞋底上粘了块火柴皮。我们上小学时还是那样,拿根火柴往黑板上一划就着,火柴和任何一个带点糟面的地方相互摩擦都会着,“我已然不抽大烟了,改吸白面儿了……”顺手在鞋底子上一划,“着了”,台下又一次喧腾了起来……剧中反串由王水泊饰演的小福子,凄楚可怜、清纯,许彦哲饰演的小丁宝妖媚动人。

  一群从没上过舞台的人把一场大戏顺利拿下,这不得不叫来到现场的各艺术院校尤其是戏剧学院的学生们赞叹。(现在都是演员中的扛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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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出结束后侯一民院长特地到剧社与大家合影,以示鼓励,并奖励我们800元经费,鼓励我们把剧社继续下去,传递下去,多少年了美院是这样做的。

零碎、美好的一瞬为

母校百年华诞而记

81级国画系 徐洪文

20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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